这是何处？
陌生的环境让她有所防备，商弦凝试着在这片荒芜的雪地里行走，漫天飞雪飘落，她接住雪花，感知不到寒冷。
梦？
荒雪之中似乎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慢慢向她靠近。
商弦凝登时变得警惕，能将她拖入梦中的人定不会是等闲之辈。
“你是何人？”
她想要去看清那人的脸，却都是无济于事。
体内运气，发觉内力全无。
这到底是何人梦境？
女人仍是沉默，紧紧抱住她，肩上落下冰凉。
是清泪。
腹部忽感钝痛，利刃刺透身躯。在给她最后一丝温暖的时候，得到的却是冰冷的致命伤。
梦境登时犹如碎片般破碎。
商弦凝猛地睁开双眼，已经有多久没有入睡过，可自从来到这修真界每日都重复这个梦境，她究竟有什么过往？
“主人，你醒了。”
十陵见她醒来，开心的不得了，搓着小手兴冲冲的说：“主人主人，好不容易来一次修真界，可不可以让十陵见识一下？”
怕她不愿意，还飞在空中绕着商弦凝转个不停。
商弦凝用手指弹她额头，疼的十陵赶紧捂住额头：“哎哟！”
“去吧，切记万事小心。”
“嘿嘿，就知道主人最疼十陵了！”
晨起街道上就聚满了人，御琥大会将近，似乎还有身份贵重的人过来，修士们都在谈论着这件事。
十陵化作人形戴上面具，悠悠哉哉的走在大街上哼着小曲儿。
“这位客官，请问要喝些什么？咱们这有上好的碧螺春，这可是我们店的头等茶。”
这次灵石带的够多，十陵利落坐下，毫不犹豫：“要上好的碧螺春，多少灵石？”
小二笑脸相迎：“咱们家这碧螺春都是平洲产的，都是极好的茶叶，自然价钱是要贵些的，但也不会太贵，也就两千灵石。当然，客官要是没有灵石，一两银子也是够的。”
两千灵石，她们一共也才就十万，喝杯茶就没了两千，这还得了。
要被主人知晓，她怕是小命不保。
她尴尬改口。
“不必不必，我只是为了解解渴，要一壶荷叶茶吧。”
小二一点也不尴尬，又接上去：“好嘞，荷叶茶三百灵石。”
又是沉默一阵，就在店小二以为十陵还是不要的时候，终是妥协。
“最便宜的吧，一杯便可，足够解渴。”
“好嘞。”小二转头喊，“要咱店里卖得最好的茶！”
随手伸出手。
“客官，二百五十灵石。”
再不喝就说不过去了，十陵掏出一袋灵石，小二颠了一下，微笑着走开。
自从来过这修真界，主仆二人就对这里的价格见怪不怪了，这也是她们不常来的原因之一。
商弦凝已经不记得第一次听到这里昂贵价钱的时候是否被吓了一大跳，但她当时的确是很不高兴，特别是十陵见到这场面都快吓的倒下去。
十陵虽然来前心里已经打好底子，但是每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十陵都要在心里吐槽好几遍才消停，不然她觉得主人的钱实在是花的太冤了。
这次在这家路边的茶摊里更是离谱，一杯碧螺春居然要她两千灵石，怎么不直接在大街上抢？如此还能伸张正义拿点钱过来。
于是十陵想出一个好办法，每次一有任务要来凡间的时候，都会先去宝库那偷摸拿一些出来，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反正那花精有求于主人。
以往商弦凝还会借着机会带十陵接几个报酬丰富的悬赏，一来二去也不至于身无分文。
可这次她们不能太过出风头，于是这个方法也是废了，所以十陵才一口气拿走十万。
十陵刚才和小二交谈的声音传入另一人的耳里。
余惜迟随意选一个摊子要一壶最好的茶，朝着那边的方向不经意看几眼，继续喝着碧螺春，环境不怎么样先不说，这茶叶倒是勉勉强强过得去，对于修真界的物价来说，贵些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所谓的灵石不过就是一些未开智的破石头罢了。
十陵一下子就听到了那个女人心里说灵石乃‘未开智的石头’，顿时心下鄙夷，两人的目光撞上。
隔二人视线隔着面具，余惜迟不知她长得如何，却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让她略微失神。
仙气，难得的仙骨之身。
余惜迟掩下方才的情绪，举杯含笑向十陵一敬。
十陵翻个白眼，对着另外一个方向饮茶，丝毫不给对方面子。
真是倒霉，随便去个地方都能碰上这里的仙君，没想到她还会有和一个仙君一起共饮的一天，回去得告诉主人，让主人提防一些不能被人发现她们的身份。
只要安稳过了这几日就没什么事了，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若是无甚意外应当往后是不会再见面，就算是见了面，又怎么会认得出，索性也就不在意。
“这花甚是好看。”
衣着华贵的女子手指轻柔地捻住花瓣。
尊者谄媚的说：“这是龙脊山上结的百年寒梅，吸取天地精华，百年不凋。贵妃娘娘可还喜欢？”
百年不凋。
“是吗？”
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众人正想贵妃娘娘要如何夸赞，不曾想她竟折下花枝，丝毫没有怜惜之意。
“众芳摇落独暄妍，阿徵，你以为如何？”
贵妃满面笑意，像是在征求意见。
隋流徵不知道她为何要将话引到她身上，脸色有些难看，却恭敬的回应：“属下出身贫寒，如此名贵之物怎能评价。”
贵妃被反驳也没有一丝不悦，反而轻叹惋惜。
她把花瓣捻碎，随手扔进花盆里，摇头轻叹。
“既是如此，不能讨人欢心，即使是百年寒梅也是无用。”
听到她这么说，修者们的脸色一沉，温丹妍看见她们这幅模样，有意无意的笑，似乎很是喜欢她们的不满。
“再好看的花，不会凋谢也是无趣，不如就作花泥，让更多的花儿开的鲜艳。诸位以为可好？”
莫名其妙。
后面几个修者不加掩饰的瞪她，最后只能把那株百年寒梅扔到草地上作为花泥。
谁料，她竟还不满意。
“慢着，这百年寒梅永不凋零，哪怕是撒在这草地上也不起其作用。将这寒梅一点一点碾碎，再埋进土里，想必这些野花开的会比寒梅更艳。”
花草最喜尸体，残花落叶就是最好不过的饲料。
离去的路上，温丹妍忽然出声：“阿徵，你还记得本宫最讨厌什么吗？”
因为她们的旧事，温丹妍的心性就变得阴晴不定，从那以后她见到最多的就是温丹妍的背影。
“娘娘请讲。”
“那株寒梅就像你一样，甚得我心，可偏偏总是引我不悦，所以我只能顺其心意，将她扔作花泥。”
还有那些自视清高实则愚蠢无比的人，滥用私权夺取她人所爱。
背叛她的，阻碍她的，统统都应该埋在土里。
从前温丹妍总以为万事都在她掌握之中，后来才发觉，这些都敌不过算计。
更敌不过卸下心防的利刃。
隋流徵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但从来不明她的心，愈发确定这些年她的锋利刺人皆是在赌气，她的笃定让她们渐行渐远。
谁也不知道温丹妍当时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进宫，楼筝和她互相有怨，身为右相幼女却给这个荒唐的女帝做妾，出嫁那日更是闹得满城风雨。
酿成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温丹妍又怎么会咽下这股怒气。
怨恨，在日复一日中，终会降下人祸的一天。
她含笑转身，亲昵地说：“阿徵，莫要让我失望。”
隋流徵仿佛看到了上一世的她们，在那场火之前，一切都没有戳破，她们也是这样亲昵，哪怕是貌合神离。
分明是温柔万分的语气，可温丹妍的眼神里毫无波澜，哪怕没有任何的情绪，隋流徵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温丹妍似乎好像变了很多。
这一次，她们的相遇不再是偶然，也没有唾手可得的机会，一切的一切都是隋流徵的有心接近。
事情似乎一直都在她的掌握之中，方向却在不知不觉间倾斜。
她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一个人想要掌控便能成功的，大多时候从一开始便是错了。
烟雾笼罩的楼阁，主厅坐着身着紫衣闭眼假寐的女人，她把刚沏好的茶用盖碗刮去浮沫，热气围绕着她的眉眼，让人看不清她的容色，一举一动看起来诡异又魅惑。
壁上挂着的将军画像犹如神祇，守护此地。
茶杯刚触到唇边，小妖童急急忙忙跑进来，行事慌张的跪下。
“阁主，阁主！”
坐在高位的女人看她一眼，示意她说话。
“阁主，不好了呀，灵石库又被那小剑灵给偷了。这都已经多少次了，阁主你难道就不管管她们？”
又被偷了，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但是哪有人可以这么爱钱的。
再爱也不该在她手里边偷吧？
她有些头疼，下次可不能再让那小剑灵这么胡来，不然她的金库可都要被偷完了，这些可不是用来养那个无用之人的。
“偷了多少？”
小妖童哭倒在地上呐喊：“十万灵石啊，阁主！”
那些灵石都是小妖童们含辛茹苦寻来搬到宝箱中的，那小剑灵一偷便是十万，能抵她们十月工钱啊。
她家主人平时看起来不动如山，一张脸臭的和高平山上的石头一样，结果一偷偷十万。不过十万也没多少，偷了就偷了，区区十万还不够她吃喝玩乐的。
她漫不经心挥手道：“十万灵石算什么，她那骨头才是真值钱。你和你的那些同伴去金库里拿走二十万灵石，就当是犒劳，去吧。”
妖童感激涕零：“多谢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