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想就黑门监狱和阿卡姆发生的事情向您道歉。我承认确实做得太激进了。我向您保证不会再去清洗囚犯了”
认不认错是一回事，改不改又是另一回事。再说了，图拉真也确实没撒谎，在囚禁之前把罪犯消灭，就不算违背承诺了。
蝙蝠侠当然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尤其是图拉真才刚刚杀了不少腐败分子。
他对图拉真的行为提出了质疑：贪官污吏的确不是好人，但更不是恐怖分子。即便图拉真有《紧急反恐法案》兜底，也不能说杀就杀。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图拉真的罗织罪名的能力——贪官的贿金从哪里来的？绝大多数都是黑手党给的。那么黑手党有没有卖过枪支弹药给小丑？
在哥谭，这样的事情是说不清的，但只要深究下去，一定能让贪官污吏和恐怖分子扯上关系，如此一来也就满足了法案的触发条件。
“看来我们在如何处理罪犯的问题上是没法达成共识了。这没关系，每个人的观点都不尽相同，我们应该搁置争议，把精力集中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比如说经济问题。”
经济危机总是与犯罪相伴而生，有时带来的破坏比后者还要严重。他消灭腐败分子事实上还是在为经济建设服务。
他们贪污受贿的恶行还在其次，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些人把赃款都转移到了瑞士。
核爆之后，民众已经对政府产生了信任危机，如果任由他们转移财产，那么多数人只会有样学样，把钱都放到国外的银行里。
长此以往，资金的流失会让哥谭的金融秩序完全崩溃，富人当然可以卷走财产，到欧洲继续养尊处优，可穷人却不得不留在哥谭，不得不待在经济崩溃后的炼狱里。
对此图拉真的解决方案就是实行计划经济，但哥谭目前的状况和孱弱的政府公权力都不容许他这样做，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限制金钱的外流。
这件事实施起来并不复杂。1933年罗斯福政府出台了《紧急银行法》和一系列相应的行政命令，禁止公众私藏或出口黄金，图拉真要做的就是照抄作业。
在哥谭一个市的范围内推行这样的行政命令要容易得多，如果韦恩集团肯帮忙，几乎所有的合法资产都能被锁死在哥谭。
剩下的非法资产就要靠杰森和他的民兵组织了。他们必须看管好所有的机场和码头，确保不让一分钱飞出国境线。
“所以你愿意在此事上协助我吗，韦恩先生？”图拉真陈述完计划后向蝙蝠侠说道，“在我看来，布鲁斯·韦恩远远比蝙蝠侠重要得多。”
蝙蝠侠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马上就会通知卢修斯。”
“看来我们还是能达成一致的，对吗？”图拉真也感到很满意，“请您相信，我的主要工作其实是经济建设，而杀人只不过是辅助的必要手段。”
蝙蝠侠看上去仍然不能认同这一观点，但总归还是要以大局为重，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下一个是与我们所有人都有关的——吃饭上的事。”
图拉真缓缓铺开了一张哥谭及其周边的地图。
作为一个经济发达的工业城市，哥谭的农业自给率几乎为零，而却鲜有人关注粮食方面的事情。
本市最大企业韦恩集团主要发展重工业、制造业和高科技产业。至于像企鹅人这样的罪犯，大概更愿意在土地里种些违禁品之类的东西。
哥谭市的粮食大多是从其他州进口来的，主要有两条线路。一是西南方向的大都会，二是北边的纽约州。
如今，已经沦为了核废墟的大都会显然无法再承担此项重任，而北边的粮食则要优先供给在华盛顿的中央军政府。
目前真正的饥荒还未到来，但假如不及时应对，迟早有人会被饿死。
“我少年时就是一名哥谭的流浪儿，因此很清楚挨饿是什么滋味。所有人都要吃饭，不是吗？除非他是超人。”
在图拉真看来，对于这类根本性的问题，蝙蝠侠完全帮不上忙，可是布鲁斯·韦恩能做的就很多了。
“如果有人囤积居奇，炒作粮价，你准备怎么办？”图拉真抛出了这个尖锐的问题。
“我会把这些全买下来，再平价卖给民众或是直接发放。”回答还是很符合蝙蝠侠亿万富翁的风格。
“我其实有个更好、更快、更省钱的办法。”图拉真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把他们枪毙掉解决不了问题。”蝙蝠侠已经猜出了他的想法。
“没那么浪费。一根绳子就够了。”相比于简单粗暴的枪决，图拉真还是更倾向于采用绞刑，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付诸实践。
“好吧，确切地说，枪毙掉这些人确实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毕竟我们不能吃人肉。无论如何，粮食还是要从地里长出来。”图拉真指了指地图上较为空旷的部分，“这就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情——在哥谭发展农业。”
*
杰森在市长办公室外守了一晚上，蝙蝠侠和图拉真也在里面待了一整晚——天知道他们干了些什么。
蝙蝠侠一如既往地安装了屏蔽设备，让他什么也没偷听到。总之，图拉真肯定和蝙蝠侠达成了某种共识。
今天早上蝙蝠侠出来的时候，面色凝重地把杰森拉到了旁边，吩咐他派民兵组织看住所有的码头和机场，严防黄金和财产外流，还附带了一张图拉真亲签的行政命令。
好吧，这确实是他的行事风格——用政府权力使唤义警，也算是哥谭历史上的头一回了。
“我们还要顺带注意一下炒作粮价和走私的问题。”蝙蝠侠拍了拍杰森的肩膀提醒道。
杰森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不瞒你说，我也有些生意——”
蝙蝠侠迅速地捂住了杰森的嘴，并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你的事我管不过来了，小点声，别让里面的活撒旦给听见了。”
简单地吃过早饭后，杰森就被拽上了蝙蝠车的后座，看来今天还有得忙。
旁边坐着的是老熟人图拉真，他也一晚上没睡，但却看起来精神抖擞。
“别担心，就当是在坐过山车吧。”杰森贴心地帮他扣紧了垫肩。装置启动后，座椅将两人抬起，塞进了蝙蝠车的内部。
他们现在的座位也算是哥谭的著名景点了。大名鼎鼎的超级罪犯，如小丑、双面人等，在被抓捕后都当过蝙蝠车的乘客。
这些人几乎全都逍遥法外。他们或是通过暴力越狱的方式逃脱，或是利用司法腐败将自己运作出狱。
只有杰森旁边的这位老兄想出了根本性的解决方法——只要监狱里没有人，就永远不会有人越狱。
在图拉真的刻意扶持下，GCPD的激进派警员已经占据了上风。
枪杀罪犯时表现优异的史密斯警官被任命为了副局长。
这几天在他的带领下，拘留所和黑门监狱没有迎来任何新的成员，但全市犯罪率暴跌，火葬场的生意也一下子好了起来。杰森明显地感到，这段时间死掉的罪犯数量可能是近些年来最多的。
这就是军政府的效率——无论超级罪犯再怎么猖狂，他们弄死的人都比不上军队的零头——当然小丑除外。
蝙蝠车行驶过数个街区，穿过罗伯特·凯恩纪念大桥，来到了哥谭郊外，正在往韦恩庄园的方向疾驰。
杰森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蝙蝠侠为什么要把并不熟悉的图拉真带到家里呢？难道他想收一个当市长的罗宾？
“嘿，老头子，我们要去哪儿呢？”杰森透过耳麦问道。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蝙蝠侠并没有直接回答。
几人最终停在了韦恩庄园附近的一处荒地上。刚下车杰森就发现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老管家阿尔弗雷德正开着一辆巨型拖拉机给荒地除草。
卢修斯·福克斯则是摆弄着一些复杂的仪器，好像是在检测什么东西。仪器旁还放着许多锄头铲子这一类的工具。
看到蝙蝠侠前来，卢修斯就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我交代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我和手下的人加了一晚上的班，总算是把外汇市场控制住了。请放心，韦恩先生，哥谭的一分钱都不会跑出去的。”
蝙蝠侠交给卢修斯一张市长亲签的行政命令：“这是我们限制措施的依据，如果有人质疑，就拿给他看吧。”
卢修斯接过文件，但脸上的笑容并未褪去。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份土壤样本：“另一个好消息，经过刚才的抽样检测，可以确定韦恩庄园及其周边的土地完全没有受到大都会核辐射的影响，适宜耕种。”
韦恩庄园位于哥谭市区北部，离大都会最远，因此受到的波及最小。
杰森也算是明白了众人来此的目的：难道他们是想将韦恩庄园改造成韦恩农场吗？
不用想这一定是图拉真的主意。除了他以外，估计没人能想到如此刁钻的角度。杰森觉得这其实是个不错的办法，反正这些地空着也是空着，种些粮食总没坏处。
就在蝙蝠侠和卢修斯交谈时，图拉真拿着铲子，已经找了块空地开始刨土了。
杰森发现这事还挺有意思的，于是也跟了过去帮忙。
“你是怎么想到要来种地的？”杰森没掌控好铲子，不小心用力过猛，甩了图拉真一脸的泥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杰森放下铲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帮他擦脸，半边脸颊上还隐隐留着被凑出的伤痕。
“没关系。”图拉真一点也不生气，“但铲子不是像你这样用的。”
图拉真来到杰森身后，用身子抵住他，双手放在对方的手上，捏住铲柄：“要使巧劲，把铲子尖端插到地里，再像这样把土翻上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不铲了可以吗？”杰森赶忙放下工具，从图拉真身边离开。这样亲密的近距离接触总让他有一种被占了便宜的感觉。
图拉真嘀咕了一句“随你的便”，然后就继续回去刨地了。看他这轻车熟路的样子，就好像是个深耕多年的老农民。
据说他的养父涅尔瓦将军就是农场主出身，以图拉真仔细认真的性格，他对农业生产的了解程度应当不低。
没过多久，就看见图拉真欣喜地捧起了一撮泥土，还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土质肥沃，适宜耕种，亩产应该不会低。”
杰森第一次见到图拉真笑得这么开心，两排洁白的牙齿都露了出来。
“请过来一下，韦恩先生。”
图拉真在蝙蝠车的前引擎盖上铺开了巨大的哥谭地图，勾勾画画，韦恩庄园附近的这一大片荒地就被分给了蝙蝠侠。
哥谭西郊的闲置土地也不少，图拉真也是大笔一挥，全部划了出去。
但这片区域离大都会较近，受核爆的影响更大一些，在播种前要仔细地检查辐射，因此可耕种面积远远不如韦恩庄园这边。
接下来就是漫长而无聊的谈判过程。几个人就土地的归属权问题展开了一番拉扯。
图拉真认为闲置土地的所有权都归属于政府，他将土地免费承包给了韦恩集团，本身就是很大的优惠了，于是直接提出了9：1的分成。
如果是在农业发达的州，韦恩集团在这样的分成下还是可以盈利的，可惜哥谭的地只有那么一点大，总产量受限的情况下，韦恩集团甚至都回不了本。
卢修斯对这个提议表达了强烈的反对，但坚持要求等收回前期的投入后再讨论分成问题。
但蝙蝠侠考虑的点不尽相同。在某些时候，他并不是那么在乎钱。
他向图拉真承诺，如果生产出的粮食能无偿发放给哥谭贫民，韦恩集团就可以免费承担前期所需的成本。
图拉真则又多提了个条件，表示不能无条件放粮，但可以将产出的农产品屯在属于市政府的仓库中作为应急储备，等爆发饥荒时再放出。
此外，这次划拨的所有土地都是农业用地，任何一片都不能用于发展工业或商业。
蝙蝠侠不想让哥谭的市民饿肚子，最后还是答应了图拉真的严苛的要求，双方在拟定好的政令上签了字，第一个协议就算达成了。
往后则是更为枯燥的农业问题，两人讨论了半天该种什么主食，杰森在旁边都快听睡着了。
鉴于哥谭的耕地十分稀少，必须得种植高产作物，综合分析了周遭的环境后，玉米最终脱颖而出。
在不远处韦恩庄园的地下，聚集着大量的蝙蝠，它们可以传播种子和防治害虫。如果选择种植玉米，还能因此省下一大笔钱。
大面积的土地处理完后，图拉真还统计了一些零散的剩余空间，准备建设温室用来种植蔬菜。
杰森闻言忍不住多了句嘴：“你们不吃肉的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被撩起兴趣的图拉真又开始计划起了采购猪崽的事情，只是因为可用土地实在紧缺才不得不放弃。
杰森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无聊的话题，一头扎进蝙蝠车的后座，呼呼大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