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久闻家二楼有个书桌，正对着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外面吃晚饭的男女老少们或者悠闲的散步，或者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天，衬的棠久闻家里华丽却孤寂。
叶关想问问怎么不见棠久闻的爸爸，却直觉这又是一个敏感的问题。
于是她沉默着跟着棠久闻来到书桌前，老老实实地掏出了书本和卷子。
棠久闻给她倒了杯水，轻轻放在了她旁边，小指上不小心沾到了水珠，顺着杯子滑落下来。
“谢谢。”叶关在那滴水珠落到桌子上前拿起来喝了一口，发现是温水。
她象征性喝了两口，便放到了桌子上。
“你这么养生呢，大夏天的还喝温水。”
“不是胃不舒服？” 棠久闻给了她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叶关噎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记得。
“你平常学习的时候听歌吗？”棠久闻问。
“不听，怕分心。”叶关如实回答，她会忍不住跟着曲子哼。
“轻音乐或者白噪音呢？”
叶关咬了下笔，“倒是没试过。”她学习的时候身边有手机秦帧都会忍不住唠叨她，更别说戴着耳机听歌了。
棠久闻单手打开了她的白色耳机仓，自顾自地戴上左边，取出另一只递到了叶关手边，“试试？”她给她的是右边耳朵，两个人刚好在不挨着对方的那侧耳朵戴着，不太影响听对方说话。
她以为棠久闻不会分享耳机这种有些私人的物品，但她却很自然，反倒是叶关莫名觉得手心有些潮湿。
她有些小心地接了过来戴上，没有碰到棠久闻的手指。耳机里传来缓缓的温柔的钢琴声，让叶关的心情跟着雀跃了起来。
华灯初上，透过玻璃照在桌面上，是十分具有烟火气的景色。对叶关来说，环境越舒适，她的学习效率就会越高。
所以按理来说，半个小时的时间她至少应该能解出6道难度中上的物理选择题，但目前，她还停留在第四道。
略微有些潮湿的晚风若有若无地透过纱窗飘进来，吹得空气里弥散着独属于棠久闻的茉莉花香。
叶关盯着早已经画好了的受力分析图，来来回回地描着“f”，脑子里却根本没在思考摩擦力。
这人用的什么沐浴露，还挺好闻的。
棠久闻现在…似乎看起来心情不错？
明明刚刚吃饭的时候还有点臭脸，这消化负面情绪的能力未免也太强大了，难道是练的？
还有她为什么要告诉自己她妈妈有抑郁症，然后又什么也不说了…那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关心一下？
真让人困扰。她脑袋懒散地趴在手臂上，却突然感觉鼻子里的茉莉味更浓郁了一些。
“叶关。”
刚刚想着的某人的声音措不及防地钻进了她脑子里，吓得叶关猛地一回头，撞上了棠久闻盯着她的目光。
她忽然感觉有些心虚，心跳也跟着加快。
棠久闻的表情很认真，却又挂着不太明晰的笑意，她轻轻地俯身，别在耳后的长发坠下，缓慢地说，“专注一点。”
或许是人在面对近在眼前的美颜暴击时天生就会想要逃离，叶关有些慌忙地避开了她过分直白的视线，“哦…”
“听歌会影响到你？”棠久闻似乎是不解，轻轻歪了脑袋视线追着叶关的表情。
真是要疯。叶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窘迫，她伸出手推了推棠久闻，“你赶紧学你的，我解不出来，有点走思而已。”
“菜就多练。”
好不容易觉得棠久闻是个心思细腻的小女孩的叶关：。。
她真是大错特错。
愤愤地解完那道题，秦女士的电话就如狼似虎地打过来了。“这个点儿了怎么还不回家，微信消息也不回？还没吃完饭？”
叶关有点尴尬，“马上回去了，急什么。”
她挂了电话，棠久闻还在敛着眉眼思考。
叶关：“我要走了。”
棠久闻看了眼腕表，显示九点钟刚过。
“等我一下。”她站起身，看了眼叶关，“乖乖女。”说完转身进了屋子。
棠久闻换了件衣服，她穿着短裤披着酒红色的棒球服走出房间的时候，闪的叶关差点把嘴里的水吐出来。
“走吧。”棠久闻边说，边把衣服压住的头发从脖子侧撩了出来。
叶关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你的穿衣风格还真多变。”
她们下楼的时候，韩茉没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地说，“你妈呢？”
叶关清晰地看见棠久闻脸色瞬间就变了。不是她一贯的冷傲或是浅浅的有点儿发欠的那种笑，而是面无表情。还有一些努力压抑的烦躁。
“不知道。”她说话的语速比平时稍快，表面上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但叶关却觉得自己对这种感觉分外熟悉，不想说话却又不得不说的时候，她就会这样很快速地说话。
棠久闻没介绍，不过这人大概率就是她爸爸。
“不会打个电话问…”不耐烦地质问在男人看到棠久闻身后跟着的叶关时戛然而止。
男人穿着得体的藏青色西装外套，文质彬彬地戴着眼镜，转瞬间挂上了体面而慈祥地属于长辈的那种亲切笑容。
“有同学啊？”
他似乎也对棠久闻带朋友回来感到很稀奇，眼神不断打量着叶关，像在考察着什么物件。
出于初次见面的礼貌，尽管对这种目光不太自在，叶关还是打了招呼，“叔叔好。”
“你好。”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你是小久的朋友？”
这句话问的还姑且不错，虽然不知道她们两人算不算朋友，叶关还是点了点头，“嗯嗯，我们是同桌。”
“原来是这样，常来玩儿。”他显然并没有把叶关当成什么真正的客人，说完这句客套话便低头回起了消息。
也没有问两人这么晚了出门是要做什么。
父亲的角色是这样的，叶关默默地想。
“你不是最近出差？”棠久闻淡淡地问。
男人眼皮都没抬一下，“提前结束了。”
棠久闻没再说什么，两人沉默着出了门。
随着十月份的逼近，晚上的风明显地凉了起来。一出门叶关就感觉自己被吹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为了保持体面，她硬生生忍住了搓搓胳膊的冲动。
真该把校服带出来的。
棠久闻默默看了她一眼，眼里带了点什么其他的神色。
小区里一直有小孩子吵闹嬉笑的声音，两人穿梭在其中，莫名也多了点儿温馨的感觉。
叶关：“唉，好像马上要月考了。”
棠久闻：“你担心成绩？”
说不担心是假的，但叶关并不想表现出来。更何况还有另外一件她觉得更烦人的事。
“还好吧。”她踢了一脚路上的小石子，“你那个什么物理竞赛班，是不是快要去了？”
“嗯，月考完走。”
这种肯定的答复让叶关不可避免地失落了一下，是不是如果她不问，棠久闻也不会告诉她。
她们两人之间的朋友关系，说白了也只是自己单方面的认可而已。对棠久闻而言，她只是一个阶段性偶然的同桌，过了这个阶段就可以挥手再见，不必产生什么更深的链接。
她脚步不禁放慢，有些想让这段路再长一点。她们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来回交错着，却又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我帮你叫好车了。”棠久闻说，“在小区门口。”
“哦。”叶关有些不爽，急什么，多送她两步能怎么样。
马上要到小区门口时，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棠久闻怎么知道她家在哪的？她记得自己从来没有提过。
她嘴唇动了又动，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眼看前边停着的出租车，问不出口的话憋的她心跳加速。
“你很冷吗？”棠久闻突然说。
“呃.....是有点吧。”叶关脑子乱乱地接下话，明明她想说的不是这个啊喂...
某人也像是终于解脱了一样，眼神在叶关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我离得近，你先穿上吧。”
叶关眨了眨眼，脱口而出道，“我穿你的衣服？”
棠久闻似乎有些不自在，“不想就算..”她话没说完，手里的衣服便被某人飞快地夺去。
“你早该有这个觉悟。换衣服的时候也不想着帮我找一件，冻死我了。”她嘟嘟囔囔地穿上，自顾自朝着停着的出租车走去。
叶关的头发比棠久闻的短一些，她喜欢扎着马尾，垂下来的头发刚好到肩膀，和这件棒球服很搭，显得朝气蓬勃。棠久闻跟了上去，目送着她坐到车里。
柔软的布料贴在身上，萦绕着茉莉花的香气。叶关打开车窗，轻轻拽了下身上的衣服，“这衣服，我洗洗再还你？”
车窗外的人没有第一时间接话，一贯凌厉的眼睛在晚风下显得很柔和，安静地看向她。
“你..很急着还我？”棠久闻问道。
叶关觉得她心中似乎有把琴的一根琴弦被人轻轻拨弄了一下，回荡出好听的绵延的声音。
“我的计划是，可以不急。”她说。
棠久闻的眼睛弯了弯，“那就不急。”她向前弯腰，跟司机报了个尾号，又转向叶关道，“到家了说声。”
叶关点点头。
不急的意思应该是，她可以不用在棠久闻走之前把衣服还给她，而是等她转去了竞赛班再去还，这样她们就有了可以联系的理由。这是她想要表达的意思，棠久闻是这个意思吗？
毕竟是她先问的，但会不会是自己过度解读了？
叶关没忍住咧开嘴笑了笑，不管，她就觉得棠久闻也是这个意思。
自作多情地想一下，棠久闻是不是故意想在她们之间留下点什么。或者说，她也想努力让她们两个成为朋友呢？
“哈哈哈和。”她突然放声爽朗地笑了两声，吓得司机虎躯一震。
另一边，在小区里来回踱步的棠久闻盯着手机，似乎在等着什么消息。
她有些心不在焉打开关闭许久的朋友圈，第一个便是叶关五分钟前发的。
Ygg：好帅气的衣服，和人一样。好人一生平安。配图是模糊的一个耶，身上穿的赫然是她刚刚给叶关的那件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