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看到没？主位那位，就是太子爷！” 刚凭借一部电视剧小火的新人林跃，顺着同伴的视线，他眼睛黏在远处被簇拥的主位上，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今天能被同伴牵线带来这个“云顶”的顶级局，就是奔着攀上高枝来的。
“太子爷旁边那个，沪上金融新贵陈少……妈的，随便傍上一个，下辈子都不用愁了。”同伴的手机震动，他回了个消息，转头对着林跃说道：“你先呆着，随便拿杯香槟凹个造型，先在太子爷面前刷刷脸，等我接个人回来。”
林跃点点头，理了理身上价值不菲奢牌衬衫，努力想融入这片纸醉金迷。
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香氛、雪茄和酒精混合的奢靡气息，晃眼的水晶灯下，尽是珠光宝气和精心雕琢的笑脸。林跃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内心的激动与忐忑。
眼角余光扫过整个大厅，目光停留在角落的阴影处，与周遭的浮华格格不入——
那里坐着个人，穿着件黑色连帽卫衣，戴着黑色鸭舌帽，指尖在一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笔记本电脑上敲得飞快。
他瞬间计上心来——
要杯酒，然后不小心“被”打翻。打湿的白衬衣下薄薄的肌肉若隐若现，然后温柔的给对方说“没关系，您服务大家喝酒辛苦了”。普男丑男vs超级美男，画面对比一定很精彩，还能顺便打造个温柔善良的人设！
林跃直接行动。
走到角落，他居高临下地用指节叩了叩桌面，半俯身露出白皙的肌肤，夹着嗓子语气甜腻的说道：
“是服务员吗？能拜托给我拿杯无酒精饮料，人家酒精过敏，麻烦你啦。”
那人缓缓抬起头。
林跃呼吸一窒。
阴影勾勒出的侧脸线条利落得惊人，眉骨如削，鼻梁高挺。屏幕幽蓝的光映在那双抬起的眸子里，沉静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不愧是顶级局！连服务员都卡颜卡身材！林跃感叹花了那么多钱来到这，简直不亏！
谢澜缓缓抬起头，厌烦感像细密的潮水涌上来。又一个被浮华迷了眼，戏多的人。这股绿茶劲儿，真让他心里膈应的慌。
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谢澜随即垂下眼帘，指尖重新落回键盘，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自己去。”
“你！”
林跃的笑容凝在脸上，恼怒混着羞辱感冲上头顶。一边气自己的完美计划被破坏，一边恼这个小小的服务员居然给他脸色，他可是新晋古偶男神。怒火烧掉了理智，他抄起旁边桌上半杯香槟，想也不想就朝谢澜泼去！
就在手腕抬起的刹那，谢澜的视线再次锁定他，声音不高，却像冰锥般刺入林跃耳膜：
“电脑，三万八。”
“资料，无备份。”
“里面的项目，”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键盘，“价值两千万。”
林跃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
香槟在杯壁上危险地晃荡，几滴金黄色的液体溅落在他昂贵的鞋面上。他看着那台平平无奇的银灰色笔电，又看向谢澜那双毫无波澜、却透着绝对认真的眼睛，一股凉意猛地从脚底板窜上脊背。
什么……什么东西两千万？！
这就是沪币吗？？？
谢澜心里冷笑，就你这手段，爷已经被男人倒了八百次酒了，得，都是一个培训班出来的？演都不带演了。
“哟，这么热闹啊？”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跃猛地一抖，僵硬的回头。
太子爷不知何时踱了过来，牛仔外套的链子肆意晃荡。他看都没看林跃惨白的脸和悬在半空的酒杯，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谢澜身上，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
“拿我的钱，躲这儿给哪个老板敲代码呢？快进来陪我喝酒。” 太子爷的声音带着亲昵的调侃。
林跃的手猛地缩回，酒杯“哐当”一声放回桌上，酒液又洒出不少。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感觉满场的视线似乎都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嘲弄。
太子爷没再理会他，仿佛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插曲。他揽着谢澜的肩膀，转向主位的方向，声音扬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热络。
“来来，谢澜，给你介绍位京城来的大佛，刚刚才到。” 他目光投向主位，笑容更深，“翎少！”
谢澜的身体在太子爷的手搭上肩膀时就已僵硬如铁。当“翎少”这个称呼钻进耳朵的瞬间，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被迫抬起头，视线穿过晃眼的水晶灯碎芒，越过太子爷戏谑的笑脸，直直撞入主位——
那个男人闲适地靠着椅背，深色西装勾勒出清贵轮廓。灯光落在他脸上，冷白的肌肤，鸦羽长睫下，是一双……足以让他终生难以忘怀的眼。
十七岁盛夏树影下的惊鸿一瞥……
那天树影筛落的碎金在他书页上摇曳。蓦地，头顶枝叶间传来一阵窸窣，他下意识抬头——
视野被骤然填满。
一道身影裹挟着破碎的光斑与簌簌落叶，直直坠向他！他下意识张开双臂接住，冲击力让他向后躺去，双臂本能地收紧，稳稳承托住这份从天而降的“意外”。
四目猝然相对。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午后炽烈的阳光穿透叶隙，在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上流淌，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轮廓。肌肤是冷调的瓷白，长睫如鸦羽，投下浅浅阴影，其下是一双……足以让所有贫瘠词汇瞬间失效的眼眸。清澈？秾丽？空灵？都不足以描摹其万一。
十七岁的谢澜，在那一刻，被一种超越认知极限的“美”精准击中。大脑一片空白，翻腾半晌，只艰难地、笨拙地，从记忆深处捞出那个最古老也最苍白的比喻：
天上掉下个……仙女。
他笑的睫毛颤动：“唉，对不起，打扰你学习了。”
就这样谢澜被这张脸骗了两年，那该早就埋葬的青春期伤痛，现在又开始隐隐在胸口泛起酸味和怒火。
坐在主位的宸翎盯着他看。
此刻，太子爷噙着笑意起身，执起醒酒器，“我的人这么好看？”
宸翎答到：“确实好看。”
“有眼光，他可是A大的学霸，高考690分，长得还帅，怎么样？””太子爷搂着的力度更重几分。
宸翎盯着那只手，不语。
太子爷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戏谑道：“羡慕哥们美人相伴是吧，来，给翎少也安排上！”他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一个面容俊秀的当红男团偶像立刻会意，轻轻坐在他身旁。
“上次在京城你就躲我酒，反把我灌得当场吐了。这次到了我的地盘，可不能再让你逃了。今晚定要尽兴——”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眼中闪烁着狎昵的光，“看来，只好请你品鉴一番我我们沪市的‘特色’。”
周遭霎时腾起一片轰然应和的笑浪：“侬晓得伐？太子爷进京还有走了这一遭？下回得录下来让我们开开眼！”
那男偶像似被这气氛点燃，仰头一杯烈酒灌下，酒精蒸腾上他年轻的面庞。弓身如弦月，径直将唇递向主位。
这极具侵犯性的一幕，让原本决定封心锁爱的谢澜心脏隐隐作痛，他深呼吸一口，不敢再看一眼，转头看向太子爷，低声道：
“老板，我有点事，先走了。”说完，也不管太子爷表情如何，直接起身就走。
宸翎看着那带着浓烈酒气、不管不顾压近的唇峰，神色疏淡无波。修长指节不疾不徐地探向桌面，拈起一杯盛满金色酒液的酒杯。
“爱喝勒桦？”他声线平缓，听不出丝毫情绪，手腕微转，那冰凉的杯口已精准地、不容置喙地抵在了对方因酒意而微张的唇间，形成一道优雅而森冷的屏障，“拿过去，慢慢喝。”
就在这杯盏交错的瞬间，他眼尾余光倏然捕捉到突然站起的人影——
一道高瘦挺拔的身影正地推开门扉。
*
后门幽深的小巷，月光如冰冷的汞银，泼洒在石阶上。
谢澜蜷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指间一点猩红明灭，青白烟雾被穿堂而过的冷风瞬间撕碎。他抬起下颌，望向悬在逼仄天幕上那轮孤清的寒月，喉结无声滚动。
服了，时隔七年还能遇到高中暗恋对象，当时还真以为是个胸平了一点的温柔女神，怎么没看出来，什么眼神！唉，虽然现在已经彻底变成男人，脸依然漂亮，还是那么高不可攀….
嗡——
掌心的手机猝然亮起，屏幕刺破昏暗：
【澜澜，回消息！微信不回，电话不接，你那个破静音模式早晚给你删了！老子回沪市了！妈的，拍个B级破剧，在草原关了四个月像个活牲口！后天来接我！！听见没！！】
指尖悬停片刻，敲下回复。
刚锁屏，身后门“哐当”一声被粗暴推开。几道身影鱼贯而出，谈笑声浪卷着浓重的酒气，全然未觉角落里的他。他们踱向巷子另一头，私语乘着穿堂风，零碎地灌入耳中：
“……现在这种‘高智禁欲系’人设是不是很杀？太子爷断断续续宠了好几年了，现在还在翎少面前显摆……”
“呵，你懂个屁。脑子好使，已经碾压九成九；再配上那张脸，直接是降维打击，懂吗？核弹级别的杀伤力……可惜啊，” 声音压低，带着粘稠的惋惜，“他要是个女的，凭那好脑子基因，给太子爷留个种……啧，后半生大富大贵就到手了。”
“我还以为A大出来的，再不济也要去个上市公司，办公室里吹吹空调，轻轻松松年薪百万起步呢……妈的，没想到也来卷我们这行。唉，等爹赚够了钱就回来家开个酒吧，不再伺候那群傻逼孙子了。”
“年薪百万？” 嗤笑声划破空气，“之前太子爷送他那辆超跑，你猜多少？落地价就奔着八位数去了！你猜怎么着？人家转手便卖了，眼都不眨！把太子爷气的够呛……”
“啧啧，难怪傲，有太子爷宠谁能不傲？换了我？呵，我能在浦江两岸横着走！”
谢澜灭了烟，心里暗骂了句：傻逼，谁会和钱过不去，随即消失在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