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凤凰看到我爹给我的双修功法后我就十分后悔。
就像现在，红衣少年拉着我兴致勃勃地在山上挑三拣四，我恨不得把脸捂上，他朝我龇牙笑，“你看这个呢？”
他正指着一位正在授课的青年道人，这人身披道袍，头戴高冠，面如冠玉，气质内敛看不出是年轻还是年长，他是山上的传法长老，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反正我很小的时候杜疾长老就在山上传法了，我也很少见他下山过，他对我们这些小辈很是宽容，有问必答，以前父亲把我送到山上的学堂里让我和同龄人一起听课，但我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杜疾长老极少责怪我，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他惩罚弟子的样子。
我捂着脸躲在凤凰背后，觉得没脸见人了，“杜长老是师长，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见他？”
凤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修为还行，而且看着也不像会拒绝的样子，只是助你修行而已……”
我忍无可忍扑过去捂住凤凰的嘴，“闭嘴啦！我以后还要来听杜长老授课的！”
凤凰下意识反驳道，“你这样的有什么好听的……”
我又急又气，生怕他真的跑杜长老面前把功法一拍说天尊让你陪他女儿双修，凤凰也注意到我气得通红的脸，他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去，我们靠得有些近，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少年的唇瓣在我掌心擦过，下一秒我们同时松开对方。
凤凰清咳了一声，“那就换一个，你要是嫌他年纪大了，那同龄人总行了吧？”
我真是怕了他了，真不知道他哪来的闲心，而且这种事怎么都轮不到他帮我找啊。
接下来凤凰又带着我跑到了山上的演武台，这里经常有一些弟子切磋，当然我很少来，但据我所知凤凰是这里的常客，台上正有两人在比试，二人一个使剑一个使刀，比划起来刀光剑影，看得我眼花缭乱。
凤凰眯着眼看了会，“谢有衣？他对面那个是谁？”
谢有衣是华元真君的弟子，华元真君是南华峰的峰主，掌管九重山内部的刑罚，经常听见哪座山头谁谁谁犯错了被华元真君押走了，山上的大人吓唬小孩就是说“不听话小心晚上被华元真君抓走”，也是这一点导致谢有衣从前就不太受同龄人的欢迎。
都说了九重山人烟稀少，所以孩子也少，山上的孩子我基本上都认识，甚至我们小时候还是玩伴。
听见凤凰念出这个名字我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我印象中的谢有衣不是个小胖墩吗，我们以前玩过一段时间，这小胖子逢人便笑，还老爱往我怀里塞零食，一口一个“羲微妹妹”的跟在我身后。
台上的人刚好比试完毕，谢有衣挑开对面人手中的长剑，他身形修长，完全不见幼时的模样，朝对面笑道，“师弟，承让了。”
对面的少年沉默地捡起自己的剑跳下了演武台。
谢有衣眼尖地看到了我们，热情地朝我们招手，“羲微！小凤！”
凤凰脸黑了，“你再叫一遍？”
谢有衣笑眯眯地从台上落到我面前，无视了凤凰，“羲微妹妹是特意来看我的吗？身体有没有好一点？要不要去南华峰玩？”
我保持微笑，“不用了。”
谢有衣道，“真的不用吗？我看你们在台下看了我半天，是有什么事吗？”
我和凤凰同时摇头，谢有衣看了我几眼，他笑道，“羲微妹妹越来越漂亮了。”
凤凰翻白眼，“你最好当着她亲哥面说。”
我回以客套的微笑，我们寒暄了半天，大部分时间是他在热情地问我问题而我在尴尬地回答，直到他意犹未尽地放过我顺便让我不要忘了去找他玩。
凤凰轻轻地哼了声，“这个就算了吧。”
我深以为然，也不知道华元真君那么沉默寡言的性子怎么养出谢有衣这个话唠的。
我们在山上无所事事地转了半天，凤凰停下脚步，他瞥向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哪个？”
我捧着脸忧伤地问，“一定要选一个吗？”
我其实不是很想找双修道侣，也不想找炉鼎，可能我还保留了一些上辈子的观念，要是对方不喜欢我那这不就是强迫了吗？
凤凰弹了弹我的脸，我生气地鼓起腮帮子，他不知哪里摘的颗果子放手里抛上又抛下，果子在半空中划过道弧线，他漫不经心道，“羲微……你真像个凡人啊。”
“你总是在些奇怪的地方为难。”凤凰忽然笑了起来，“不过是找个床伴，你这样的身份要多少有多少，谁敢说你的不是？大不了事后给些补偿，你嫌外面的人麻烦那就选身边的人——”
他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难不成选你吗？”
此话一出我两都有些发愣，然后互相嫌弃地看了眼对方迅速别过头去。
气氛沉默了许久。
我突然站起，凤凰一挑眉，我深沉道，“决定了，就大师兄吧。”
“他？”凤凰语气有些微妙，“你怎么又要他了？”
“因为大师兄是最合适的啊。”我又坐下了，抱着脑袋沮丧道，“拂光师兄脾气好，而且我们也很熟悉，师兄修为也高，修行起这个功法肯定很快……”
越说我越觉得选大师兄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最重要的是要是面对一个陌生人的话我实在接受不了，思来想去拂光师兄竟然是最好的人选。
我等了半天没等到凤凰回话，正纳闷地抬头就看到他神情莫测，凤凰盯着我看了许久，我莫名觉得这眼神有些危险，他低笑一声，“行，拂光也行。”
就这么决定好了，于是我鼓足勇气去找父亲，我来的不是时候，天尊的房内传来了另一道声音，我蹑手蹑脚地带上房门，眼巴巴地看着老爹。
天尊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他面前的茶几上有一把玉尺，声音正是从玉尺里传来的。
“……隐山接到了调查剑主的悬赏……正在彻查。”
我只听到这一句对话就结束了，我觉得隐山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不过想来是个很厉害的势力，因为竟然敢对剑主下手。
四方有神剑，四海定升平。
四方剑主皆是气运加身，天命所归，每一位剑主都至少能护人族百年太平。
神剑出鞘，天命加身，诸邪退散。
不过四方剑主的身份并未公开，据说是因为几百年前有一位剑主还弱小时就被四方剑认主了，而这位剑主还没来得及成长起来就被提前得到消息的妖魔杀害，从那以后每一位剑主在强大之前都会隐藏身份。
知道剑主真正身份的只有少数人。
我爹就属于那少数人。
托我爹的福我也无意间知道了其中一位剑主的身份……希望他从今以后都不要来九重山了。
天尊问道，“何事？”
我这才想起此行来的正事，等我小心翼翼地说完却发现老爹沉默了，我一时忐忑，天尊看了我许久才说道，“除了拂光，换个人吧。”
我有些茫然，不明白为什么拂光师兄不行，天尊道，“阴阳调和，神魂相守，抱阴取阳……此为神交。”
我听得一头雾水，天尊继续道，“你若是害怕，那就选其二，回去吧，过几日随我前往稷下学宫。”
就这样，我表情发懵地被赶回了自己的房间，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穿越这么多年了但我对修真人士的高端操作还是不太了解，我还保留了朴素的凡人思维，因此当我爹提起“神交”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此法貌似更省力。
然后我脸颊通红地埋进了被子里。
下山前的一晚，我在房间里收拾自己的行李，我没有什么东西要带的，只是难得出一趟远门有些亢奋，至于选双修道侣什么的……哎呀我爹都没催我那我也就不着急嘛。
这段时间和邹厌相处愉快，因此我决定去和他道个别。
没想到二哥竟然也在他房间里，我来的时候他们两个刚好停止谈话，姜温掩唇笑道，“羲微？怎么来这里了？”
“二哥你才是，每回见你都待在邹先生这里。”我嘟囔道，二哥回来这些天只拜访过父亲几回，其余的时间全都和邹厌待着，也不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
邹厌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今晚夜色甚好，适合赏月。”
我实在没忍住看了眼他的眼睛，他忽然转头似笑非笑道，“我是不是应该出去？你们兄妹二人相处，我这个外人很难插足啊。”
怎么感觉他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我忽视那股奇怪的感觉，一本正经地说我明日就要随父亲前往稷下学宫了，可能要许久才能回来。
“稷下学宫？”邹厌挑了挑眉，语气略带怀念，“那是个好地方啊，想不到竟然又过去了十年。”
百家宴每隔十年召开一次，稷下学宫内有一上古碑刻，传说是先圣所留，能够在碑刻上留名的皆是天纵之资，据我所知主角第一世就榜上有名，而他也一战成名。
姜温叮嘱道，“到时候不要乱跑，跟紧父亲……出去认识一下新朋友也是好事，九重山确实过于冷清。”
我乖巧地点头，捧着邹厌递来的茶杯正欲饮下，可是忽然一阵失重感传来，手中瓷杯在地上摔出清脆的声响。
“羲微？”
“唉…你先把她放下，让我看看……”
我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在我最病重的那段时间就常常担心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想来我是又一次病发了，我本以为这些年我的病都好得差不多了，没想到在我下山前的晚上竟然又复发了。
大病的感觉并不好受，我这时总是会很怀恋我上一世的日子。
有人坐在我的床头，微凉的手掌摸了摸我的额头，解开了我因汗浸湿的里衣，一滴冰凉的液体滴在我的脸上，我睫毛颤了颤，觉得这气息熟悉又让人依恋，于是忍不住往他怀中蹭去。
那人动作一顿，紧接着一只手托起我的后脑勺，一只手放在我的唇边。
他掐住我的下巴强行打开了我的嘴唇，唇边的触感温润滑凉，我迷迷糊糊地想着这药味道还真熟悉。
姜温侍立在床榻边，青年神情莫测地看着虚弱的小妹正依偎在父亲怀里，天尊的手腕上有一道伤口，殷红血液渗出，那伤口上有一排参差的牙印。少女下意识地去追循血气来源，她尚不知情况，即使是半梦半醒中依旧茫然且无辜地舔食着父亲的血液，苍白的唇被鲜血沾染地艳丽至极。
宛如初生的幼兽，纯洁又靡艳。
天尊拍了拍她的后背，少女呜咽了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胡话，天尊收回手，腕上伤口正在复原，但很快又被咬破，少女露出一截犬齿迫不及待地咬在他的手腕上，几滴血珠渗出，她被推开时还一脸茫然，急得泪眼朦胧，喉咙里发出细碎的抽气声，滚烫的泪珠落在他的掌心，白发尊者看了她许久，最终放纵了她的动作。
姜温移开视线。
许久他才听到父亲低沉的声音，“取药。”
姜温垂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