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少女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极为怪异。
她视线不停地在虞姝和星网界面上来回，似乎脑海内的思绪在打架，不知道应该相信哪一方的说辞。
虞姝却不需要梅少女想这么多。
她唇色发白：“你不是会那些技术吗？如果你对这个感兴趣的话，为什么不查查，看看他的技术是不是真的。如果是，你等到时机合适再去体验，不是也可以吗？”
这套说辞说服了梅少女。
她缓缓点头，认真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也没办法否认活着反驳。不过，这个确实挺吸引我的，我会尽快黑进他们的系统里面，验证这个公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眯起眼睛，若有所思：“时空穿梭，这应该是科幻方向的研究……按道理来说，应该交给西木才行。”
“现在不是在破译他们的技术。”虞姝说。
“也是。”梅少女笑起来。
她没有再纠结这件事情，动手便打算按照虞姝的意思，黑进对方系统内部。
虞姝外派出去那么多活，终于有一个，是能够在她眼皮子底下进展，让她知道事情的走向的。
那一刻，虞姝居然难得的安心。
果然，她还是更习惯亲力亲为。
虞姝在心里想着。
却听得梅少女烦躁地“啧”了一声，手上按键盘的动作，也随之变快。
虞姝张开嘴，本来想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又担心打扰到梅少女，便没有轻易开口，而是安静地在旁边待着，一语不发。
虞姝有多安静，梅少女就有多烦躁。
她的焦躁已经不仅仅是一两声的“啧”，而是化作充满不甘心地低声询问。
“不是？一个破公司，居然用到i级别的防护装置？有点东西哦。”
“……不、不仅仅是I级别。”
梅少女眉目似箭，“但就这样，也想要拦下我吗？”
她冷哼一声，十只飞快点击，速度之快，叫虞姝只能勉强看见她手指的残影，根本看不清对方究竟都点了什么内容。
只是晃神的功夫，梅少女已经双手抱臂，得意冷哼。
“和我斗，你还是嫩了点。”
她得意洋洋地笑着。
直到光脑上面的进度条，卡在99%，并且始终无法再继续。
进度卡住了。
虞姝看着进度条，又看向梅少女。
梅少女嘴角的笑容好似挂了秤砣，一点一点垮下来。
她表情凝重，而后，缓缓扭头，看向虞姝。
“目前官方的防御系统都是i级别，在i级别的统领下，能够防御将近100%的网络攻击，并且自动溯源，找到攻击方IP，实现反向攻击。可以说，哪怕是太空控制枢纽站，也就这个水平……级别再高一点，是i+。我接触这么多系统，能够用上i+的，就是军队这些，需要保障绝对信息安全的部门。而比i+更高水平的……目前而言，只有智脑防护。”
梅少女眯起眼，语气飘然：“这么多年以来，只有主星那几个最高行政机关部门，才有资格享受智脑防护。”
她的视线，落到眼前的光脑上。
“这个公司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能够启动智脑防护？”
……梅少女的进攻失败了。
她没能突破智脑防护。
但是在一定程度上，梅少女是成功的：她为虞姝带来了，更多的讯息。
“智脑防护？”虞姝轻声笑起来：“我知道，这家公司和詹利斯……哦不对，更准确一点说是艾福伦家族、陆战队有勾结，只是没有想到，勾结居然这么深，智脑都已经用上？”
“艾福伦家族？”梅少女恍然大悟。
“对了，没错，殷那家伙，把智脑牢牢捏在自己手心之中，如果这个公司和艾福伦家族有牵扯的话，殷肯定——不应该啊，这种级别的防护，哪怕和家族有牵扯，也不至于用在这小小公司上面。”
她的眼珠子猛得震颤：“除非……”
声音却哑了下去。
虞姝淡定接上：“除非这家公司，有着对他、对艾福伦家族来说，意义重大的东西。”
梅少女眼珠子快速颤抖着。
她似乎失去言语功能，只能这么痴痴傻傻地望着虞姝。
眼睛里面，潜藏着巨大的、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在盼望，能够听见一点点，能够改变他命运、弥补他遗憾的东西。
虞姝抬起眼，与之对视。
“我之所以将这个工作交给你，就是因为我知道，不会有人，能够比你完成的更加优秀。”
虞姝说：“这个公司里面，藏着艾福伦家族崛起兴旺的原因，也藏着让他们败亡的最关键因素。”
她直直望着梅少女：“殷在过去，似乎抢走了你的东西。现在，你有机会抢回来——无需借助他投资的什么完美人生体验公司。”
“你愿意吗？”
“……我要怎么做？”
梅少女的嘴巴张开，声音居然是难以预料的沙哑。
她已经陷入狂热的兴奋。
和之前在星网上与人互喷不一样，她整个人现在异常亢奋，脸颊通红，状态却出人意料地冷静，并没有兴奋地动来动去，而是用一双充满渴望的眼睛，深深注视虞姝。
她说：“我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太久。”
虞姝看向梅少女：“攻破完美人生体验公司的屏障。”
梅少女面露难过：“攻不破……智脑是全星际最先进、最前沿的科技，是极所有人智慧的结晶，仅仅凭借我，怎么可能？”
“它是你的孩子。”虞姝轻声说。
“？！！”
梅少女猛得抬起头，眼睛瞪得好似铜铃。
“你怎么知道？”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虞姝。
“这并不难猜。”虞姝说。
这些天以来，她和梅少女的接触，让虞姝知道，梅少女心中的恨就像是她的才华一样深刻。
而能够让她如此恨的人，是殷。
能够让她如此恨的事情，也是殷所为。
什么能够生出如此浓烈的恨意呢？
大概是卑鄙者抢走她的智慧成果，借此功成名就。
而创始者则四处逃窜，像是过街老鼠一样苟延残喘的同时，还要从各处听来剽窃者成功的消息。
那无数个与群星为伴的日日夜夜。
恨意在梅少女的心底疯长，而他脆弱的身体无法承受这股恨意，便只能寄托在星网之上，通过与人对喷来借此发泄心头的恨意和不甘。
这是那种情况下，她唯一能做的。
而现在，她能做的有很多。
虞姝说：“你是它的创造者，你知道它的软肋、知道它代码的底层逻辑，直到每一个代码之间的空格，以及空格可能容纳的全新改变。”
她望着梅少女，语气笃定，“你其实可以攻克，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智脑，你是它的创造者。”
“……”梅少女没有回答。
她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她在回避虞姝的提议。
却没有否认虞姝的提议。
“你是在不舍吗？”虞姝说：“因为智脑凝聚了你的心血，可以说是你孕育出来的孩子。现在，要你亲手毁掉自己的孩子，你觉得不甘心吗？”
“……它是我能力的证明。”梅少女声音闷闷的，“当所有人都否认我的时候，但他们依旧要使用智脑，依旧要靠着我的东西，来维持面上的风光。”
“你的能力为什么需要其他人认可？”虞姝问。
梅少女蓦然卡住，不知道说什么。
虞姝见状，继续道：“而且你的能力已经被认可过，所有人都知道你是独一无二的天才。”
“不、没有。”梅少女情绪骤然激动起来。
她猛得站起，身体都开始颤抖：“天才是殷，是现在的信息部部长，和我没有一点点关系！！”
“那你可以攻破它。”虞姝说：“我知道，以你的能力，攻破它的防御很简单。只是你不想而已，你不想毁了于华升存在时的最后一个证明，你想要其他人记住它——记住智脑是于华升研发出来的，对吗？”
梅少女缓缓低头。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虞姝，眨眼之间，眼底已经盈满泪水。
“你懂我？”
她声音颤抖着，颤颤悠悠抖出这三个字来。
虞姝笑起来。
“我当然懂你。”
整个宇宙里面，不会有第二个人，像是虞姝这么懂她了。
……因为，这事虞姝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虞姝笑起来，“我不是在让你毁掉于华升存在的事实。”
“可是智脑被攻击后——”梅少女的声音已经哽咽。
虞姝则淡定反问：“智脑被攻击后，这些人第一时间，是去找谁来维修？”
“殷？”
“对。”虞姝拉着梅少女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她轻轻抚摸着梅少女的发丝，哄小孩一般，“你说，殷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吗？”
“他？一个家族砸资源撑起来的蠢货而已。”梅少女不屑否认。
“如果他无法应对，那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只需要趁机传播一点于华升的事情，那样……”虞姝笑着，没有将话完全说完。
梅少女已经兴奋补齐。
“那样，他们会怀疑智脑究竟是谁的孩子！”
她眼睫毛上的泪水还没有干，嘴角笑容已经挂起，“他们会想起我！会认为我才是智脑的创造者，会为我正名！！”
“而且，你已经死了。”虞姝说：“一个被迫害死亡的科学家，总是能够被记得更久。”
她轻拍梅少女后背，“尤其是，当他们意识到，自己究竟错过了怎么样的人才的时候，会追悔莫及。”
“你是信息史上最璀璨的一颗流星，所有人都会记住你的名字。”
“都会记住我？”梅少女轻声问。
“对。”
“他们会记住你。”
“记住伟大成果被剽窃的天才——于华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