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不知道哪个报信的同学扯着嗓子喊了声“出来站队！！”，霎时间整栋楼都变得热闹起来。
林臣西和叶关很自然地一起下了楼。
她们两个现在已经是比较熟悉的程度了，基本上能结伴的活动都会一起。对于高中的女生来说，这种一起上厕所、接水、吃饭的情谊是非同小可的。
这种关系能让人迅速地融入人群，从而得到自然生活的勇气。没错，叶关一直认为，光是平静地生活，就已经很需要勇气了。
林臣西看起来比平日里兴奋很多，“你知道咱班的节目吧？”
叶关点点头，之前裘城似乎就提过一次，体委陈少源的舞技绝佳，简直可以担任文艺委员了，最近班群里他们也没少讨论这个。
“真的超帅的!每次看我都很喜欢...”林臣西揪着叶关的胳膊直晃，十足的花痴模样。
第一次看见林臣西这个萌妹子这么激动，叶关敏锐地嗅到一些青春期少女的悸动。她挑了挑眉，“你是喜欢他的舞蹈，还是...”
陈少源作为他们班的体委，长得不算是那种典型的帅哥。但胜在那股子痞帅痞帅的气质，皮肤有点黑，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颇有些狂妄的少年感。
林臣西肉眼可见地脸色涨红，急忙打断了她，佯装嗔怒道，“没有没有啦，我真的只是觉得他跳舞帅好不好！”
叶关急忙举手投降，“好好好，你只是喜欢他的舞蹈！”
该说不说，她还挺羡慕林辰西的。在她十几年的青春里，好像还没有过男主角的出现，能让她产生这种美好的情绪。
附中的礼堂很大，好在2班的位置向来比较靠前，她们还得了个不错的中间位置。
男生们很自觉地都往旁边坐，两人旁边的座位就像什么真空地带，压根没人试图坐在那儿。
等2班人都差不多齐了，组织人员的裘城才和万涛几个姗姗来迟。
似乎是看见叶关身旁有几个座位，裘城吆喝了一声，“哎！这有地儿！”便拉着万涛和张林杰一屁股坐在了她们旁边。
叶关勾了勾嘴角，很有意思，裘城似乎就不在意什么男女性别，他只是把她们几个当作2班的同学一样对待。
这种人相处起来就会很舒适，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你跟谁相处起来特别舒服，很有可能是那个人情商特别高。
“又很巧了。”他自然地坐下和两人打了个招呼。
叶关回了个微笑致意。
“敬爱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随着两个衣着华丽的主持人正气十足地报幕，礼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叶关忍不住腹诽，这种无聊的话难道是什么npc启动程序吗？怎么每个学校都是这样。
大会流程其实很简单，领导发言，学生代表发言，之后便是节目表演了。
“对了，你和棠久闻最近相处的怎么样？”林臣西捏了捏叶关的手，语气略有些八卦。
叶关诡异地脑子停了一秒，她下意识把这个“相处”和“交往”联想到了一起，明明可以表达一样的意思，明明这是个十分正常的问题。
她就是非常诡异地想歪了。
“就，很正常吧。”
林臣西什么也没察觉到，嘟着嘴点了点头，“之前总觉得她有些可怕，相处之后发现还不错呢。”
旁边本来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裘城突然睁开了眼睛，不动声色地支棱起耳朵。
叶关：“确实，她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男生英气的眉眼晦暗不明，他状似不经意地插话道，“那你觉得棠久闻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关默然，半晌又说，“目前来看，她很厉害，也很神秘。”
林臣西“咯咯”地小声笑了，“别人都说她高傲，就你说她神秘。”
叶关揪了揪眉心，莫名地她现在有点逃避这个话题，她转了个头问道，“哎班长，你知道另一个学生代表是谁吗？”
裘城：“你见过。”
叶关一愣，“我见过？我怎么会见过....”她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这可是附中的年级第一。
林臣西见怪不怪地补充，“你忘了？就在上次的麻辣烫店呀。”
这个字一下子戳中了叶关的回忆。
麻辣烫店，午餐，咖啡，棠久闻，以及..那个似乎和棠久闻关系不菲的学神帅哥，寇亦辰。
她突然就安静了。
“有请，我们的年级第一常驻嘉宾，寇奕辰！”
主持人的声音突兀地又传回叶关耳朵里。
“喏，出来了。”林臣西朝台上抬了抬下巴。
随之而来是冲破屋顶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寇神我爱你！”
“寇神寇神寇神！”
甚至连裘城旁边的万涛也扯着大嗓门喊，“寇神，寇神！”
裘城“啧”了一声，“那天没想起来告诉你，寇奕辰是咱们年级比较厉害的一位了，经常性的年级第一。”
叶关的眼神注视着台上，聚光灯下站着的高大身影穿着素气的白色衬衫，整洁干净的头发显得整个人硬朗而高贵。
他是和棠久闻一个世界的人，怪不得他们之间的气场那么自然而熟悉。
她喝的那杯咖啡，会不会是因为他的缘故？
碎发落在耳鬓，叶关紧了紧马尾，莫名感觉自己现在有点狼狈。
她听见自己脱口而出，“他家是不是很有钱？”
“嗯哼，他父母和棠久闻父母一样都是开投行的，几代人都干这个，算得上当地小有名气的人家了。”
叶关又沉默，她甚至不知道投行是做什么的。在她生活的地方，像样的公司都是少数。
“大家好，好久不见，我是寇奕辰。”寇奕辰扶了扶麦，跟台下打了个招呼。
“卧槽这小子也太狂了，还好久不见。”万涛捂着胸口气的倒抽一口凉气。
“特么的一上台那个死装样！”张林杰愤愤地补充，“不过我也有点被迷到怎么回事？”
裘城笑着锤了他一拳，“怎么着，你被他掰弯了？”
“屁！要弯也是先被你掰弯好么，班长～”
“滚滚！”裘城十分嫌弃地推开了张林杰。
寇奕辰的发言很是中规中矩，典型的不出错发言，但还是赢得了台下一阵接一阵的喝彩。
所以等主持人说完，“下面，有请高三精英2班学生代表，棠久闻发言！”后，台下竟然显得诡异的安静。
棠久闻不是个可以正大光明被吹捧的人。换句话说，形容她的名声多半是不太好听的一些词语。
叶关却突然咽了口口水。
聚光灯会追随着人的身影，几秒钟后，棠久闻缓缓走出了幕后。
不同于以往的散发，她扎了一束高高的马尾梳在脑后，显得颈部线条优雅而流畅。她穿着跟寇奕辰同样款式的白衬衫，配着黑色的半身裙，缓慢的步伐像是一只同样高贵的黑天鹅。
林臣西惊呼，“好漂亮！”
确实，那又怎么样。叶关莫名不爽，她最讨厌有钱人了。
棠久闻的目光在人群之中周转了一圈，确定了什么后安心地落在某处，轻轻张了张嘴，“大家好，我是棠久闻。”
被麦克风放大的声音清晰可闻，像幽深的山林间蜿蜒出来的清澈泉水，透明、悦耳。
这位传说中性情古怪的大小姐，如今却变得这么和顺温柔，似乎所有人都惊讶于她的转变。
“真没想到她真的会参与这种演讲。”
叶关听见裘城诧异的感慨。
万涛非常直男地发问，“她终于被你感化了？”
裘城无语地扶额，“闭嘴听吧。”
刚刚还在鄙视有钱人的某人已经听不见身旁人的讨论了，棠久闻的额头圆润而饱满，没有了头发的遮挡显得她的眼睛更加明亮，野心十足。
“没想到，在毕业之前，我还能以一个好学生的身份站在这里发言。”她笑了笑，却并不是自嘲，而是不屑。
叶关看见棠久闻自我介绍完后便把稿子扔在了一旁，心里突然一跳。
“很遗憾，我觉得自己并不是什么好学生。”
台下响起唏嘘声，显然觉得她在凡尔赛。
“对我来说，好学生这个词很沉重。这并不是一个轻而易举可以达到的目标或是成为的身份，它需要我舍弃我的睡眠、我的兴趣、我的个人时间，甚至是我的健康。”
棠久闻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话家常，却将自己和普通人划上了一个等号。在这个以“聪明”为热潮、努力可耻的年纪，她是那么直白，“曾经我一直十分拼命地走在成为一个好学生的路上，猛然间却发现自己已经被这种近乎严苛的标准挤压的变形甚至是扭曲。没办法，社会的资源永远是有限的，学习仍旧是最公平直接的出路。但比起一个光鲜亮丽的前程，我个人觉得，良好的心态、完善的人格，才是我们真正该去追求的...”
这和叶关想象的完全不同。她没有讲好□□汤、没有故意的反叛，甚至没有情绪，她只是平静地扔掉了众人戴给她的光环，就像那本来就是什么不重要的东西。
“以上，希望有的同学不要觉得无聊。”
叶关听见一些掌声，又好像什么也没听见。“有的同学”是指的她吗？
她看见棠久闻微笑着退场，她明明是天生的明星，就该被簇拥、追捧，但她似乎根本就什么都不在乎。
这也太特么的帅了，叶关想。她的心跳密集如鼓点，和阵阵掌声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