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月明星稀。
城郊一间阴冷的出租屋里，齐夜昀独自坐在窗前，整栋楼只剩下零星几户亮灯。窗外是昏黄的路灯和长年无人打理的杂草，风一吹就刮起叶片与灰尘，在水泥地上打着旋。
齐夜昀坐在桌前，指尖还停在刚才点开的社交主页页面上。
社交主页的主人是顾白峻，A大计算机系的风云人物。待人温和有礼，多次为学校参与竞赛夺得名次。顾白峻还为人外向，喜欢在社交平台分享和自己相关的事情。
特别适合齐夜昀这样阴暗的人视奸。
这是今天视奸的第23次。
齐夜昀盯着屏幕，视线一动不动。
那条最新的状态发在昨天晚上，配文：我们是冠军！
配图看得出来是摄影师拍的，构图讲究，色调干净，是学校公众号里发过的组图之一。顾白峻大概是从官图里下载了，又挑了一张发到自己的主页。
镜头抓拍的瞬间，他刚好被队友的手臂遮住了一半侧脸。不过这还是被齐夜昀一眼认出来了。
真奇怪，一个那么热爱分享生活的人却不怎么发他的自拍照。
齐夜昀一遍嘟囔着，一遍熟门熟路地在社交平台的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串关键词：A大X大高校对抗赛2025。页面瞬间弹出几十条内容，有照片、有文字，还有很多表情符号堆砌出来的激动情绪。
其中一条顶着粉红爱心头像的动态跳进他眼中：今天去观赛啦！近距离看到顾白峻！！真的好帅啊啊啊啊啊！！^-^
配图是一张特写，高糊背景里，顾白峻正站在场边低头喝水，逆光把他头发勾出一圈光边。
齐夜昀没点赞，也没评论，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点开原图，保存。
他又继续往下滑。
还有人在晒签名，还有人拍了他投篮时的慢动作视频，还有人截了回放里他出场的片段。
齐夜昀一边嫉妒，一边全保存了。
他没有去看那场比赛，没法近距离观看顾白峻矫健的身姿。
其实他就在附近，明明知道时间和地点，甚至提前下载了赛程表。那天他在场馆外站了整整三十分钟，冷风吹的脸颊生疼，指尖冻得发红，却始终没有往里走一步。
齐夜昀是个胆小鬼，他不敢去。
A大和X大联合举办的比赛，来观战的人特别多，尤其是A大内部，各学院都组织了应援。几个学生会的微信群里早就发了通知，顾白峻作为计算机系里的代表之一，他的比赛早就被当作系群的集体活动转发了出去。
这也导致计算机系几乎半个年级的人都到了。许多人在一个学院待四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相互之间总是熟知对方，再不济也是点头之交。
齐夜昀怕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可能自己一走进去，眼神就会不受控制地追着顾白峻跑。然后这一幕被周围的人看到后，有极大的概率会有人回头和顾白峻说这件事，“你知道吗？齐夜昀……刚刚一直在看你，眼神怪怪的。”
顾白峻会怎么想他？
顾白峻大概根本不记得他这号人，毕竟他们不过是点头之交。
尽管齐夜昀很想被顾白峻注意到，但绝对不能是以被人蛐蛐的方式，在顾白峻这留下负面印象。
啧，真可惜，要是没人去多好，这样他就能正大光明的去了，而顾白峻就只是他齐夜昀的了。
角落突然细细簌簌地传来一些声音，齐夜昀望过去，是不知道哪个墙破了个洞，导致一只老鼠钻进了这个屋子。可惜这间出租屋可没有摆什么吃的，老鼠遗憾地爬走了，没入阴暗中。
齐夜昀目送它离开，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和老鼠也没有什么区别。他那些不敢说出口的想法，就像墙缝里的老鼠，白天藏着，夜里才敢探出头来闻一闻风。
把标签里面地帖子浏览到刷新不出来后，齐夜昀点击退出，再次回到顾白峻的主页。
“B组首发。”齐夜昀默念着，随后手指向下滑动，看点赞的人。
一百七十五个赞。
齐夜昀一个个点进去看，校对是否是他认识的人。
有的是同班同学，有的是队里的人，有的是他以前就知道的好友。
没有陌生的头像。
也就是说，顾白峻这场篮球比赛，都没新加什么人。
齐夜昀往下滑，又翻了几条旧动态。
上个月的那场社团排练照。
上上个月在食堂随手拍的一张蛋糕图。
他一个个点进去看，点赞的人大都熟悉，头像也都看过无数次，没有新的。
他不放心，又滑了回去，把每一条动态都过了一遍。
确认完最后一条都没有新增赞之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太好了。
这对于希望顾白峻只属于他一个人但对于顾白峻交新朋友无能为力的齐夜昀来说是一个莫大的好消息。他轻轻吐了口气，肩膀有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从一堆书中抽出一本看着新但是鼓鼓囊囊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空白处写下几行字——
3月22日
周六，打篮球比赛。
整体情绪平稳，互动对象无新增。
照片点赞157人，无新增好友（暂定）。
确认完没有新增点赞后，齐夜昀将刚才保存下来的照片一张张打印出来，黏贴在笔记本上。
直到最后一页也贴满。他翻回封面，生活记录那几个字清晰干净。他起身，走到墙边的收纳柜前，轻轻把这本夹进第二排最右侧的位置。
收纳柜里面已经整整齐齐码了几层。
每层都贴着标签：
顾白峻的行为习惯。
顾白峻的情绪反应。
顾白峻的社交分析。
以及...
关于顾白峻的控制进度。不过这一层的还没摆放那么多文件，只是贴上去作为齐夜昀遥不可及的梦想去激励着前行。
齐夜昀叹口气，再次回到电脑前，点击右上角，头像，设置，注销，确认。
平台设定是，如果某人连续多次在短时间内浏览同一个页面，系统会在每周发送周报的适合提醒：“你这周很受欢迎哦，有人在几点几分浏览了你超过X次。”
虽然知道今天很晚了，按照顾白峻的习惯来说不太会发送动态。但他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刷着页面。哪怕只是确认那几条熟悉的内容还在，也能给他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好像这样，就真的看见了顾白峻的“近况”，以此来弥补今天没能去观赛的遗憾。
但齐夜昀又不希望顾白峻发现有人观看了他那么多次。所以每次齐夜昀失控浏览多次时，他都会选择注销掉账号信息，不让系统触发提醒的消息。
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他得睡了。明天还有一节早八，而从齐夜昀租住的那间城郊出租屋到学校还要将近一个小时的通勤时常。
一般来说齐夜昀时不会选早八的课的，但开学初他黑进学校系统发现顾白峻也报名了这节课，他就也选了。虽然心里明白顾白峻大概率不会来，但他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每次都准时出席。
篮球比赛说没法转移注意力，视野会不可避免地聚焦在顾白峻上，上课可不一样，最起码齐夜昀还能把注意力放在教授身上，不至于让视线总是落在顾白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