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0日和31日这两天是全校师生一年中最盼望的日子。从30日下午开始，三个年级轮流去礼堂观看元旦汇演。周氧所在的高二年级被安排在了31号的晚上。
晚上一下课吃完晚饭，就有同学陆陆续续往礼堂的方向走去，三三两两的，冬日的校园里难得出现一派生动的景象。
周氧脚伤初愈，和黎缨手挽手慢慢走在队伍的后面面。黎缨悄咪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形的小包，递给周氧。
周氧不明所以，伸手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望远镜。
黎缨似乎为自己的聪明才智陶醉，乐呵呵地说：“我们班座位表都那么靠后，要想看清楚舞台就要靠点科技手段。”
周氧笑的快不行了，她拿起望远镜架在眼前试了试，估摸着五十米外的地方应该是可以看清楚的。
黎缨继续：“我前几天晚上趁着我爸我妈睡了我找到了我手机，然后从网上买的。商家说这个望远镜可以看见月球。”
周氧原本都快缓过来了，一听黎缨说能看见月球又没绷住，笑了好一会终于在黎缨的白眼中直起腰来。
“虽然很谢谢你的望远镜，但是我不用望远镜也可以看见月球哈哈哈哈...”周氧脸都笑酸了，硬是揉了揉脸后吐槽了一句。
“你不懂，我不完全是为了看月球，我是为了找人。”黎缨拿起望远镜试了试，环顾周围一圈。
“找谁？”
“你还记得上次打篮球的那男的吗，就我说讨厌的那个。”
“张选予吗？他好像过几天和我一起生物竞赛。”
“对就他！听说七班女生队的队长就是他绯闻女友。”黎缨想起上次的黑球经历就生气，气焰才点着一半反应过来了：“等会，那玩意和你生物竞赛？”
“靠！周氧！你千万不能输！我讨厌死他和他女朋友了，姐妹你给我报仇！”黎缨声音很大，周围的人纷纷向他们这边投来了目光，黎缨完全没察觉，使劲地晃悠周氧的肩膀：“你必须拿到我们实验班的第一名！”
周氧脑浆要被晃悠匀了，这会终于得空插了句嘴：“不一定，因为不止我俩去了竞赛，还有个七班的，叫魏之城。”
魏之城从刚刚黎缨大喊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这会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两个人的身后三四米的地方，黎缨嗓门很大，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倒是周氧，声音实在听不清。
终于他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插在口袋里面的手指不自觉缩紧了几分。
周氧在说自己什么。
“魏之城是谁？”黎缨好奇。
“我也不知道，上次月考在我名次前面一点，他物理好像很...”
“帅吗帅吗？”黎缨眼睛冒光，直勾勾看着周氧，后者在她的注视下摇了摇头：“上次办公室他戴着口罩我没看见脸，但是人很高。”
魏之城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像重物从高空扔进了水井，溅起一阵阵清凉的水花。紧接着一种喜悦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心脏，像身体里不知何时就会出现的荷尔蒙，分量不大却难以忽略。
下一秒，他的这种感觉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周氧：“他语文才考95，但是总分比我高了两分...”
魏之城生平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语文的重要性”。少年碎发下的眉间微微皱起，深色瞳仁里一贯的漫不经心被燃起的决心所取代。他想起自己上初三的时候，总是因为文科不好被班主任又爱又恨地叫去办公室。
从初中到高中，语文英语老师的苦口婆心从未停止，魏之城的改变也从未开始。相较于他那绝对出众的理科和数学，英语和语文对他来说就是不想学但是逃不掉的天书。
可总会有一个人的出现，让这一切都好起来。
......
进入礼堂落座后，魏之城抓来唐远航直截了当：“你说语文英语怎么提高？”
唐远航正高高兴兴地在给自己偷渡进校的手机开机，听他这么一问来了兴趣，乐了：“魏公子要奋发图强了？”
魏之城瞥了一眼，不想废话：“快点。”
“那我指定不知道啊，我语文英语成绩出一次我爸降压药就要买一瓶。”唐远航无语，心想你可算是问对人了，然后转过头继续摆弄手机。魏之城也调整了坐姿，单手支着头看着对方手里游戏的登录界面暗自出神。
“不过你要是真想学，可以试试写日记”唐远航没抬头，一边领取登录奖励一边出主意。见对方没回答，他又补充了一句：“小时候不是说语文兴趣可以通过写日记培养起来吗。”
“那我写点什么？”魏之城难得这么虚心。
“想些什么写什么呗，你生活中就没点值得纪念的东西吗？”一听魏公子这话唐远航不乐意了，他这么一个感性浪漫的性格怎么就交了个这么冷淡的朋友：“不是哥们，你看每天的云都是不一样的，班级里课堂上也有很多的趣事，前段时间学校的野猫还生了一窝小猫在草丛里...”
唐远航一说起这些事情来记忆力就无比强悍，魏之城安静听着，一边想着一边替他望风班主任。
值得记录的事情？
魏之城下意识想到的是周氧，想起自己最近和她越来越频繁的偶遇。
主持人已经上台致辞了，台下掌声雷动，从这里望去，不远处的六班座位区一时半会找不到周氧的身影。此时魏之城忽然觉得，有个望远镜也挺好。
至少能看见他的月亮。
......
晚上结束回到家，魏之城洗完澡头发半干地从浴室出来走进卧室。卧室很简洁，书桌上堆满了学习资料，就连卧室连着的阳台上也有几个收纳箱装着课本和参考书。
魏之城走到座位旁边坐下，看着手边的崭新的笔记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晚上骑车放学回家会鬼使神差地走进文具店，然后选本子、付钱，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流畅地像是有人在背后推着自己。
头发还在滴水，魏之城双手环抱胸前没有反应。不知道过了几分钟，他终于打开本子来到扉页，米黄色的纸张让人舒适，就像周氧那张没有攻击性的小脸。
难道自己真的为了一不认识的女孩开始写日记？魏之城自己都觉得离谱，他合上本子，迟迟不愿意动笔。
算了，就当是为了自己的表达水平吧。魏之城终于想出了个蹩脚的理由，他重新打开扉页，在左上角写下了“WZC”三个字母。
写点什么呢，魏之城又犯了难。少年专注地想着，精瘦的身影在落地阅读灯的投影下乌压压地落在桌上形成一片阴影。
彼时接近零点，窗外已经有人开始燃放庆祝2020年的烟花，客厅的电视机上跨年晚会的歌舞声与房间里的寂静割裂开。
少年提笔，落笔干脆又认真。速干的墨水带着笔锋，一点点沁染着纸面：
2019.12.31 晴
新年快乐，周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