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刚认识的时候的事情，沈钦清时不时发现自己嘴角咧了上去。但是，想到眼下的境况，嘴角又慢慢抹平。脑子开始盘算着各种事情。
沈钦清果然收到了第二次试镜的通知。地点在北京。时间算起来很紧张了。
首先，她要用她现在已有的资源，尽量去打听第二次试镜的形式。她甚至还拜托了之前拍微电影时候合作过的人，紧急上了几节基础训练。
她不知道这次的试镜有没有黑幕，如果有的话，她是一点胜算都没有的。
但是，因为导演是明昧，她就是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明昧一定会尽她所能，最大程度保证公平。
带着信任，沈钦清全力以赴。
试镜的形式没打听到。但是选角导演喻亭倒是给她透露了一个消息，就是明昧这次在北京居住的酒店。
很多试镜演员都想和导演住一个酒店，每天吃饭、坐电梯，都能打招呼，混个脸熟，对试镜有利无害。喻亭也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量帮她了。
查了查明昧的住宿档次，沈钦清挺满意。
虽然价位稍微超出她的预期，但还是马上订了试镜几天的房间。单人大床房竟然只剩最后一间了，足见价格门槛并不影响这家酒店的火爆。
一切准备就绪，没想到“后院起火”了。
一天早上，沈山楹忽然拦住沈钦清说：“后天谈生意，你和我一起去吧，也学学。”
“后天不行，我明天出门。”
“......你去哪儿？”
“北京。”
她们家的人松散惯了，要不是沈山楹问起，她都不会说自己要出门的事。
谁料，沈山楹面色一变，几下把她推回卧室，厉声问：“你去北京干什么？”
“看升旗不行啊？”
在沈山楹犀利的审视下，沈钦清调整了态度：“......找朋友。”
沈山楹冷笑，说：“你该不会是去参加那个谁的试镜吧。”
虽然她们姐妹三个一向谁也骗不了谁，但沈钦清没想到沈山楹一下戳这么准，脸色一变。
沈山楹完全确定了。她压着声音但压不住怒意：“你还没折腾够是不是？你想怎么样？她现在和当年更不一样了，一举一动都有媒体盯着，你怕惹的麻烦不够大是吗？”
沈钦清没来得及反驳，走廊尽头的卧室门开了。
两人同时噤声，缓了缓表情。
“大清早的你们又吵什么呀，生你们几个是真的吵。”
她们的母亲沈兰音穿着睡袍，端着水杯，走出卧室。
虽然还是紧张，但是看到妈妈心情好像不错，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妈！你管管沈钦清。”
“她又怎么了？”
沈钦清：“我要去北京。”
“去呗。”
“不是，她......工作还是升学，什么都没定，就要去北京......”
沈钦清笃定沈山楹不会和妈妈说她和明昧的事，有点小得意的样子，一副你又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沈山楹恨得牙痒痒，还是帮她撒了谎：“......她又要去北京，拍什么微电影。”
沈妈妈倒是想得开：“老二老三一直都是这样，别管她们了，拍那个微电影会火吗？出了名干什么不行？去北京别委屈自己，妈妈资助你两万。”
说完，便扶着扶手下楼了。
沈山楹翻了一个白眼。
沈钦清吐了吐舌头。
“沈钦清！”沈山楹叫住她。
“又怎么了？”
趴在楼梯上，确认妈妈进了厨房，沈山楹说：“你猜妈妈知道你还找女人，她还会支持你吗？”
沈钦清笑意消失。
沈山楹舒适了一点：“反正你到时候别再发疯了。”
沈钦清甘心地地说：“......知道了。”
沈钦清最近不缺钱。
在国外读书的时候，省下的生活费、兼职挣的钱、获奖的奖金，攒下不少。
不过，老妈愿意资助，她美滋滋收下了两万。
兜里有钱，心里不慌，带着+20000的安全感，背了个双肩包，沈钦清踏上了飞向北京的航班。
梅雨季节，杭州的天已经连续阴了将近一个月了。飞机冲破云层的刹那，金灿灿的阳光从舷窗照进来，沈钦清有些睁不开眼。
在飞机上小憩，又忍不住想起刚认识明昧时候的事。
* * *
沈钦清退烧之后，身体还是虚弱，又躺了两天，感觉缓了过来，便给明昧发信息：
-我好像痊愈了！
-你今天做什么？
明昧：
-在剧院呢
- 你有什么安排吗？
看到明昧主动询问，沈钦清放心了。
经历过不少的暧昧期，沈钦清知道，太多的感情都死在初期阶段。一方突然的下头、冷淡，说不清原因，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沈钦清：
- 我想出去走走
- 在家里快憋死了
明昧：
- 我今天可能下班比较晚
- 咱们找个室内吧
- 你病刚好，别吹风
沈钦清想到明昧也是大病初愈，灵机一动，问：
- 我能去剧场看你吗？
- 我就是想出去走走
- 咱们别太晚了，你早点休息
明昧：
- 好你随时来
沈钦清开始梳洗打扮。洗了个澡，开始搭配衣服——前几次约会一定要保证足够的新意（如果算是约会的话，沈钦清心里嘀咕了一下）。
沈钦清把她所有的衣服——包括夏装和冬装都翻了出来。以至于她出门的时候，刚回家的沈山楹看到她一屋子堆成山的衣服，开始数落：“你快把你那些破破烂烂的衣服扔了！”
沈钦清搪塞：“我回来就收拾。”
前两次穿的都是比较日常、帅气的风格。
这天，沈钦清选了一件针织的卡其色上衣，挂脖领的设计，露着肩、背，下身是一条卡其色的宽松的裤子，腰臀部却很修身。
衣服是和秦素买的。之前秦素做时尚买手，眼光独到，挣了不少钱。秦素说沈钦清的黑皮很适合卡其色。
虽然是传统审美中偏“女性化”的上衣，沈钦清穿着却更多的是古灵精怪的感觉。除了个人气质外，更多是因为她的胸脯没什么女性化的特征。
沈钦清初中时开始尝试“中性化”的打扮。沈钧灵在一旁吐槽：“就你这身材，穿什么都是中性化。”
上了生理课后，沈钧灵对沈钦清的身材进行了更为犀利的评价：“只有第一性征，没有第二性征。”
沈钦清不愿意承认，因为沈钧灵的打压，她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自己又丑又土。
直到高中，在艺术培训机构上课时，不断有人夸她搭衣服很好看，她才渐渐有了自信。
但还是持续性地需要从外界寻求认同。
沈钦清一边把两边的长刘海拧成小股，用卡子别在耳后，一边想：明昧会怎么看自己呢？会觉得惊艳吗？
早上还是艳阳天，等到达新杭大剧院，天气已经阴沉了下去，好像快要下雨了。沈钦清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有些消沉。
新杭大剧院门口冷清得可怕，沈钦清才反应过来今天闭馆。
在约定的侧门见到了明昧。
她还是一身黑裙。加上今天，三次见面都是黑色长裙。
明昧见到沈钦清就激动地挥手。两个人小跑几步，紧紧地抱了一下。
沈钦清心想：会夸我吗？
拥抱很短暂，仿佛沈钦清很烫一般，拥抱结束后，明昧还慌忙转开了视线，说：“这边。”就在前面带路。
明昧的表现让沈钦清非常不满。她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但她绝对不会开口问。
明昧熟练地带沈钦清穿越中厅，进入演播室，穿越一排排红色的空荡荡的座椅，绕到舞台后面。经过控制室和乐队都升降台，爬上一截很隐蔽的楼梯，到了二楼，最终走进尽头的办公室。
办公室中间是一张巨大的桌案，上面放着各种图纸。还有几个竖起的画板。空气中充斥着油墨和染料的味道。
明昧说：“这里，是我的办公桌。”
沈钦清：“好酷啊。”
虽然嘴上应和着，明昧却察觉沈钦清的兴致不太高。
“怎么了？没精神吗？”
沈钦清：“没有。”
一边说，一边看着立在角落的一块玻璃，观察着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
不好看吗？
这套衣服其实是沈钦清心目中的“战袍”，从来都是一路走一路被人夸好看的。
然后，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搭在她的肩上。玻璃上模糊而窈窕的身影也变得毛茸茸的。
明昧把一个披肩搭在沈钦清身上。
“空调开的很冷，你病刚好，别着凉。”
沈钦清觉得又温暖又憋屈，气呼呼地把披肩裹得紧紧的，恨不得扯出两个洞。
明昧注意到沈钦清的动作，笑着说：“我就知道你冷。”
沈钦清趁着明昧蹲下在办公桌后找东西，气得轻轻地跺了一下脚。
“给你这个。”
明昧把一个蓝白相间的礼盒放到桌面上，往沈钦清的方向推了推，然后从桌子后面站起来。
沈钦清第一时间注意到，礼盒的蓝色和白色，和她给自己的展选的颜色几乎是一个色调。
不满的情绪消失，沈钦清的心怦怦跳着，小心翼翼地问：“这是什么？”
“答应你的生日礼物。”
沈钦清的手轻轻抚着盒子。
“......怎么了？快打开看看。”
沈钦清头垂着，恨不得把脸藏进锁骨的感觉。
明昧感觉沈钦清的表情像是快哭了，着急地问：“怎么了，不高兴吗。”
沈钦清后悔今天把两边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挡不住脸。
“没有不高兴。”
明昧轻柔地：“......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我会喜欢的，你就是送我这个盒子我也很喜欢。”
明昧被逗笑了：“怎么和没收过礼物似的......快看看。”
沈钦清呼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手工装订册，册子每一页纸的大小、材质都不太一样，但很有设计感，由几个金属色泽的两脚钉钉在一起——和沈钦清的展览的介绍页风格有点像。
封面的内容，沈钦清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她们那晚聊过的，两个人都很喜欢的一个女艺术家的展览的介绍页。
沈钦清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什么。
不同女艺术家的展览介绍页和门票，乱中有序地装订在一起。其中一些甚至有艺术家本人的签名。
明昧观察着沈钦清的反应，解释说：“都是我看过的展......没想到能遇到也很喜欢她们的人，我希望你能拥有这些。”
最早的展览的是七年前在上海办的展。算算时间，应该是明昧刚上大学时候去看的。
能把这些介绍页和门票留这么久，足以见得明昧是很珍惜它们的。
“我不能要，你应该留着。”沈钦清说。
明昧并不意外，说：“你看到最后。”
册子总共三十多页，翻完并不需要很久。
沈钦清翻到了最后一页，几乎是同时，眼眶发热，模糊了视线。
最后一页是沈钦清的展览的介绍册。
沈钦清笑着说：“......你干什么把我也放进来......”发现自己声音发颤，赶紧抱着册子，走到窗前，背对着明昧。
明昧连忙跟上，递给她纸巾。沈钦清不接，调整着方向，始终背对着明昧。
明昧探头也不行，沈钦清是一点都不让她看到脸。
明昧：......
放弃了，老老实实站在沈钦清背后等着。
过了一会儿，明昧继续解释：“我是按时代顺序装订的......不是按喜好程度。”
“嗯？”沈钦清说话带着鼻音，“那按喜好程度我排第几？”
“第一。”
“骗人。”
“我不骗人的。”
沈钦清压抑不住哭腔：“你就是骗人！”
明昧：“不要再哭啦。”
“我没有哭！”
“给你纸......”
“我没哭！”
明昧站在沈钦清身后，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稍微伸手，沈钦清就像后面长了眼睛一样躲开。
明昧第一次发现，自己不会哄女孩。
以前的朋友都很好哄啊，怎么面对沈钦清就是这样。
明昧挠挠头，问：“......是不是我准备的你不喜欢？”
“我喜欢！”
“......”
明昧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等沈钦清情绪重新稳定，自己转过身，明昧才终于看到她的脸。
看不出泪痕，就是漂亮的眼尾像是被熏红了一样。
披肩垂了一半下来。
明昧又躲开了视线，给她把披肩拉上来，说：“哭好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没哭！”顺便一把扯下披肩，丢到明昧的桌子上：“也不冷。”
沈钦清把明昧送她的册子装回盒子里，死死抱着，扭头就边走边说：“去，看看。”气呼呼地穿过半个剧院，才想起来回头问明昧：“去哪里？”
明昧压着嘴角的笑：“我以为你知道呢。”
沈钦清低声抱怨：“不是你带我去吗我怎么知道......”
明昧看她情绪恢复正常，才指了指相反的方向：“这边，走啦。”